蝸牛 頂著背上的殼 在繁華的都市中 尋尋覓覓一個屬於自己的家

老客棧的命運 三

上一篇 / 下一篇   2008-09-15 21:43:39


走一趟茨廠街老客棧


吉隆坡以前有很多傳統老客棧,尤其是在茨廠街這一帶,因為這地點是吉隆坡的心臟地帶,它與巴生流域的巴士總站及火車站相鄰,人流不斷,所以客棧經營十分旺盛。如今,老客棧漸漸被現代化酒店所取代,沒有多少家老客棧在繼續經營了。


記得數年前,一位從來未見過面的舅舅去了美國淘金廿載,由於患重病,也掛念家鄉而回到大馬,但是身上存儲不多,英文字更沒學會一句,在吉隆坡治病幾乎花光了錢,唯有在醫病期間,暫居在茨廠街的老客棧。

當年來到老客棧接舅舅回鄉,踏入這老客棧,首先映入眼廉的是一條長長的走廊,走廊兩旁有好多間木板間隔房,客廳由於沒有太陽照射而顯得陰暗。

客棧裡有好幾位老人家在坐著聊天,或站在入口處以好奇的眼神望著我,我有如不小心闖入禁地的無辜小孩,心跳加速只希望快快接了舅舅離開這裡。

為了重訪舊地,托朋友帶領回到這印象中的老客棧,卻發現客棧正門已關閉,換了旁邊樓梯口上二樓。

二樓的房間是空間很狹窄的木板間隔房,房內有風扇和一個殘舊的冷氣機,還有一張鐵床架和床墊,一切都是殘舊和陰霾的感覺。年輕掌框竟還問:“一人住還是兩人住。”這樣的小房,一個月可要整700令吉收費,沒有冷氣的收費約500令吉。

難以想像,舅舅他一個人如何抱病及患鄉愁的情況下住進了老客棧。也許客棧喚起他的兒時印象,讓他在變得陌生的環境裡,尋回熟悉和安心的感覺。   


老客棧也有呼吸的空間


老客棧的困境,並不是靠它獨有的舊印象或者人情味,就能把它起死回生。

茨廠街有一間經營了半個世紀的老客棧,店面裝修換上了玻璃門,看上去與傳統的老客棧有別,潔淨和光亮的門面,容易吸引游客到來,收入也比較穩定。

老掌框對到來查詢租房的歐美游客,說出一口流利的英語,他翻著手上的英文報,說英文是自學回來的,但是他抗拒被攝入鏡頭。

他說, 現在的客棧很難做,如果不裝修就沒有客人要來,但裝修也要花一大筆錢。老客棧哪拿得出一筆錢來大事裝修呢?他這客棧只稍為裝修了門面 ,就已花掉數千令吉了。一間房收費還少過50令吉,要多久才能賺回這筆錢呢?
 
儘管如此,這間半世紀歷史的客棧,在周未周日時依然滿客。只是,他口中所謂的“生意難做”,不單純是客人少的問題,最重要的是客人素質的問題。

茨廠街由於靠近火車站和巴士站,人流複雜,有時遇上了有不良居心的客人就很倒霉。老掌框曾遇過欠了三個月房租的客人,讓客棧損失了整兩千令吉。

“每次向對方收房租,對方就只付給兩三天房租而已,或者常推說薪水還未領到。”

欠房租的事經常發生,老掌框擦亮眼睛來挑客人,但依然會挑錯客人,“有些客人晚上帶了一大班朋友來,搞得吵吵鬧鬧的。還有一些房客去偷其他住客的財物,有住客向我投訴他們的門被撬開,旅行袋被刀子刮開,被偷了財物。”

“其實啊,客棧以前和現在並沒有甚麼差別,只是現今客棧生意越來越難做了。如果調高房租又沒有人來住,但不調高又沒有收入。客棧的設備也比不上酒店,很難去競爭。”

老掌框一直強調生意難做,同時為了安全,客棧只開門營業到晚上12點,如果住客12點還沒有回來,他就只能向對方說聲抱歉了。 


老客棧的循環定律


隨著時代變遷以及淘汰,老客棧從原本提供住宿的目的,漸漸改變了形式。

茨廠街尾端有一排店屋,原有多間歷史悠久的老客棧,但是由於違法而被政府撤消了營業執照,或者被封查了。同時,也有老客棧改建轉做其他行業,所以老客棧幾乎都不存在了。不過,最初由客棧衍生出來的春光行業,依然在后巷繼續著。

在朋友帶領下,走進了曾是許多老客棧雲集,后來被人稱為“后巷生意”的地帶。這地帶有宗祠、學院和商業活動,店面每天開門經營生意。它的后巷,同樣也在開門經營客棧“生意”,只是這后巷一片春光乍洩。周日時,后巷一片人潮,聚集了各國外勞,形成一個小聯合國般。

朋友要求我們把相機收起,攝記擔心的問,“我怎樣收,背包上都有大大的報社字眼啊。”結果她把背包掛在胸前,雙手環抱以遮蓋那行“刺眼”的字。一股緊張、刺激又害怕的複雜心情,湧上心頭來。

后巷,好些外勞在走動,好些上年紀人家在露天長木椅坐著,更有走路雅娜多姿的洋傘小姐,以及販賣飲料的檔子。后巷一端是露天停車場,抬頭一看還望得見精武山。

一輛警車駛進來,經過我們時,裡頭的警官還望了我們好一會,警車沒停下就直驅而去了。這裡的人,對警車到來似乎有點措手不及,陸陸繼繼走出小巷。

茨廠街老客棧的發展和演變,是不可少了“后巷”這一塊,因為少了它,一切都只是虛假無實。客棧的形式隨著時代轉變,以前是供給外地來的人們短暫棲身地,如今成為來我國淘金的外勞棲身地和解慰溫柔鄉。

老客棧歷史一直在循環,只是在不同年代換了不一樣的臉孔。


同樣的老客棧,不同的詮釋


要在茨廠街找老客棧,越來越難。向附近的人士請教,去找出這裡僅存的老客棧,卻發現這裡的業者都很敏感。別說找人訪問,就連要說明身份都被朋友勸告阻止,怕擔心無意間冒犯了人。這回,除了攝記的相機,連手中的小抄本也要收起來。

茨廠街比較陳舊的店屋,二樓部份已成為外勞居住的“無名”客棧。深鎖的褪色駁漆木門,給人沉重感;偶爾半掩的深楬色木門,讓路人窺見陳舊的木梯階,不斷向上延伸到另一個空間。五腳基樓梯口,外勞住戶索性坐著拿起扇子納涼,神情是你走你的路,我過我的日子。

冒然推開一扇半掩的木門,皮膚黝黑的中年略胖女子坐在二樓梯口,從樓下望上去只見到她被梯階遮掩的半個身子,在用印尼腔的馬來話探問我們做甚麼。

朋友大膽走上樓,我隨尾在后,這裡同樣是那種木板間隔房的架構,但木板發出的腐味,讓人有種想掩鼻的念頭。客廳沒有家具,只有幾張刺眼的紅色塑料靠背椅,還有一座焚香拿督公神檯。微弱的燈泡照射在房內的床架上,幾位女外勞住客在聊天,對我們這不速之客顯出抗拒之意。

突然,樓下五腳基發生了小騷動,一陣很緊張的女性喝叫聲,“叫他們下來,叫他們別拍照和寫新聞,他們下來了沒有?”

兩位中年男子在樓下等候,問我們來這兒的用意。那把聲音的女主人緊張兮兮走過來,還拜托我們別打擾這裡的生活方式,說,之前一位馬來報記者在這裡問了很多,還在報紙上刊了出來,結果就經常有警察和執法人員到來檢查,搞出很多麻煩事,干擾了她們的生意。

朋友向對方解釋一番才緩和了氣氛,我緊抱手袋以及準備逃跑的腳步,還有突然加速的心跳,才暫時得以正常下來。


不甘被遺忘的老客棧印象


老客棧曾有過許多風光,現在就只能像風中殘蠟般喘氣。它藏身在隱密的路口,好像苟且偷生過日子,卻不甘被社會遺忘,掙扎想浮出混濁的水面吸一口自由的空氣,可是卻顯得有氣無力。

我們繼續去另一間老客棧。這一間老客棧必須繞過一間熟食檔,從看似有些隱密的入口處,經過小小走廊來到升降機,搭上5樓。

厚重的升降機門一打開,眼睛被貼滿了五顏六色廣告小貼的牆面嚇到,就連升降機外側也不能倖免貼滿廣告小貼子。客棧接待處和客廳就在一旁,客廳有一組舊沙發以及電視機。一位老先生坐在沙發上睡著了,微張的嘴邊尚有未乾的口水痕跡。

我們問掌框有沒月租房,掌框冷冰冰的語氣回答,“沒有”,頭也不回的繼續房間清理工作。這客棧結構,又是那種木板間隔房,以及兩間室外共用廁所,這種架構是茨廠街老店屋的架構特色。

這客棧的隱密入口處,老舊的升降機,冷酷的掌框,廣告貼子牆面,真讓人有種錯覺,好像不小心踏入了王家衛電影中,那份神秘又鬼魅色彩,我個人稱之重慶森林感覺的氣氛。   

就,請你別問我它的位置在哪裡。


人情味濃厚的老客棧,消失了


舊時的老客棧,除了有懷念的舊印象,也離不開濃濃的人情味。

以前除了客棧有提供住宿服務,茨廠街好些會館也提供了住宿便利,接待外州到來的會員。例如雪蘭莪洗衣公會舊會所,樓上就提供了住宿便利給會員。

洗衣公會現今已搬遷,店屋也改為餐館了。這家餐館老板向業主租下這雙層老店屋后,把二樓的木板間隔房間改建,房間裡的傳統木架床,全都扔了沒有保留下來。

老板有一次遇見了一位洗衣公會的年邁老會員,老人家從附近的老人院走了整20分鐘的路程來到餐館,要求老板把樓上的房間出租給他。老板有點不忍告訴對方,洗衣公會搬遷了,二樓也不出租了。老人家失望的離去,讓老板對這事印象深刻。


那些曾經耀煌過的日子


當年在茨街廠屬於高級檔的客棧,例如鴻圖客棧、錦倫泰(舊有),都是人們口中的星級客棧。尤其是鴻圖客棧,在40年代可媲美現代的五星級大酒店,夜夜笙歌,還有歌女演唱西洋歌曲,裝潢富麗堂皇的餐廳供大富人家享用西餐。

這間擁有殖民地建築風格的酒店,在上世紀30年代,廣受歐洲人歡迎。它們與當時的蘇丹街火車站只是相隔一箭之地。

鴻圖客棧是四間銜接的房屋,中間兩間頂端為三角楣飾,有精美的裝飾,可惜的是,這些建築曾遭到祝融之災而嚴重被破壞。它的原址,就在如今已變成泊車場的積善堂原址隔壁。

###完

后記:

有朋友告訴我 ,他看了報導后身受同感,因為他帶學生去茨廠街拍照時,也一直有人問他們來做甚麼,為甚麼拍照,而且全程被外勞跟蹤。我告訴他,一個人就別在茨廠街拿相機出來拍照,太危險了。

一個不被人們正視的問題,茨廠街已不再是以前的茨廠街,更不再單純的一條街 。充斥著冒牌盜版黑社會色情,已讓我們失去了昔日的茨廠街。 



TAG:

30以前,30以后 chenboon   /   2008-09-15 23:10:48
只有一大群人一起的时候,我才敢在那边拍照。
而且,也只是拍摄外貌而已,里头,真得不敢动!
茨厂街,还能保留多久呢?